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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立青:灰色力量,在工地人间

栏目:I素生活 | 来源:http://www.xpj8280.com | 时间:2020-07-17

林立青:灰色力量,在工地人间

林立青不讳言,这是一本交织真实与谎言的书。《做工的人》让灰色工地里的灰色地带,从围篱内跃上社会大众眼前。他的文字,形成一股灰色力量,为自己、为工人、为社会,冲撞着无法预知的出口。

如果我们判断人的标準,是用刻苦,是用勤奋,是用力争上游的努力和对于生活的认真,去决定一个人的品格,那我们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值得拥有尊敬,我们又怎幺能够允许这个社会将他们分别列上不同的标籤呢?

——林立青,《做工的人》

林立青以工地监工角度,写出劳动者的无奈与挣扎,与他所感受的不公和愤怒。《做工的人》今年2月甫上市,就如野火燎原般在大众书市、文化圈蔓延开来。

「第一天就缺货,再版到第三次时,我还没有在网路上看到库存大于零,书一到网路书店就被抢光,」出版这本书的宝瓶文化社长兼总编辑朱亚君难掩意外。

没得过文学奖、名不见经传的作者、没有大咖作家加持,还是个过去几乎没人写过的题材,符合所有业务单位认为「不好卖」的各种条件,《做工的人》却在现今一本书卖到 5,000 本已经「很不错」的艰困环境下,硬是写下 2 个月 24 刷的纪录。

为什幺它能在商管书、工具书环伺下突围,甚至打破阅读的同温层效应,从卡车司机到都会文青,都不约而同一起读这本书,更让看了超过2遍的作家张大春强力推荐「今年不能错过」?

朱亚君分析,过往类似作品多半难免由上对下观看、用一种「解决你的问题」的叙事方式,伴随「为弱势发声」的义愤填膺,与充满正义感的冲撞。林立青却不同,来自第一线工作者的平视角度,让他跟笔下的这群人「站在一起」,平实却不简单的文字中,充满了对「人」的真心关怀,质朴却力量更大,「即使写痛,都不矫情,」朱亚君表示。

个性反骨又喜欢挑战权威,因为 1985 年生的林立青,是个夜市长大的小孩。父母早期在印刷厂工作,工厂外移后,转到台北景美夜市摆摊卖饰品。在这个天黑了才转起人生跑马灯的场域,他看过各种公权力的扭曲演出,真实知道什幺是社会底层的无奈和悲哀。

「从小我就知道要『阶级斗争』,」林立青说。他还记得,警察到市场来开罚单,他就跟着身旁摊贩起鬨,大喊「警察都欺负我们」,「警察呆了一下,我才发现这招很有用。你没办法动摇他(不开单),但你可以引起其他人注意,瞬间就有力量。」他承认这是民粹,但唯有如此「才能唤醒广大人民的注意,我们的社会制度应该要为我们服务,但社会制度大部份时候只为少数人服务,」林立青锐利地指出。

所以他在书中写,看到警察抓外劳,他一定围观鼓譟,「喊一句『真正歹人不抓,拢欺负外劳仔』这种话,可以立即切割族群。」突破四面为敌的困境。

当工地监工,则因为他是「科班出身」。五专时期,按分数填了离家近的东南科技大学土木工程系夜间部,毕业后,顺理成章进了工地,开始跟着营造公司的案子到处跑。天天在现场看到的画面,与新闻媒体描述的截然不同,写出这些所见所闻让更多人看到,对他而言,成为一种突围的手段。「挑战输了,对我也没什幺损失,我们是最基层的劳工,」林立青说。

林立青的人、话、表情,就跟他的文字一样,直白率性,没有多余修饰。关于写作,在他的生活中,也从来不是件「浪漫的事」。

因为没钱,上学时想翘课或遇到空堂,他就往最「便宜」的图书馆跑。借不到热门的金庸小说,那就改看最完整的托尔斯泰、杜斯妥也夫斯基、果戈里,「看着看着,我就会开始想很多事,我喜欢看令人感受强烈、但又简单直接的内容,」林立青说。

这些一点一滴累积的阅读,在不知不觉中垫出他的文字厚度。一开始,他只是在部落格贴个几百字,槟榔西施、东南亚外配、移工,轮流出现在笔下,写的既是他们的际遇,也是自己的心情。但随着文章不断累积,在 Facebook 上被大量分享、转贴,文字变成林立青最有力的工具,让他铿锵有声地足以反击所谓主流观点。

林立青与工人们正进行地质钻探工程,以作为基础结构设计的主要依据。左图为确认钻探设备平衡,右图为清理钻探出来的岩心。

林立青看过财经杂誌报导泥作工待遇好、週薪上看 10 万元,但在没有揭露更详细的成本、时间、工程性质等细节下,简化的内容衍生出泥作工比大学教授还好赚的错误印象。「问过各个领班师傅、包头和材料供应商,全部认为这是一场笑话,但被当作取笑材料的我们却笑不出来,因为外界是如此看待。」他在书中如是写道。

摊开报纸求职版的基层劳工行情:粗工一天 1,200∼1,500 元,打石工一天 1,600∼2,200 元。「打石工过去一天是 2,500 元,现在只有 1,600 元。工作天天有,但不是每天都做得下去,高粉尘环境、体力消耗高,所以当有人说工人很好赚的时候,我就觉得操你妈的。」不加修饰的愤慨,就这幺藉着林立青的三字经脱口而出。

作为一名监工,而且是会写作的监工,林立青的说话位置变得与众不同。「我看到的世界,与既得利益阶级完全不一样。天天在工地工作,真实性高,虽然不是很全面,但足够告诉你:旧有标籤是错误、过时的。」

他认为「真实」是一种力量,可以撼动框架;而有时候,「说谎」去符合刻板印象,又是一种保护弱势的方法。

碰到警察到他工作的工地追捕逃逸外籍移工时,他不是故意指着相反方向说:「外劳在那边!」就是对原住民工人说:「警察找你。」再跟警察说:「我没读书嘛,我不知道啊。」

既然一般认为「私立科大夜校毕业生」没知识,那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?「我会站在那个位子上来反击,既然你都觉得我粗鲁低俗了!」

站在业主与工人间,监工本来就必须圆滑。而在某种灰色地带中,用些无伤大雅的小奸小巧,保护朝夕相处、终日必须为生计奋斗的伙伴,这是外人看不到、属于林立青的柔软。他说,这可是一项核心的技能,「第一,让我的论述能力很强;第二,让我的观察力很强,我能在短时间判断并做出应对。」

林立青用书写抒发对制度与现况的抗议、对阶级不公的愤怒,好让大众如大梦初醒般发现,围篱内真的有这样一个劳动阶级存在。他就像那个说着国王没穿衣服的小孩,用最直接、真实的语言,戳破社会心知肚明却隐晦不说的祕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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